斯托克利·卡迈克尔

夸梅·杜尔（英语：Kwame Ture；1941年6月29日—1998年11月15日），原名斯托克利·斯坦迪福德·丘吉尔·卡迈克尔（Stokely Standiford Churchill Carmichael），是一位特立尼达裔美国活动人士，美国民权运动和全球泛非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他出生于特立尼达岛，11岁时移民美国，在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就读期间开始投身民权运动。杜尔是黑人民权运动发展的关键领导人，曾担任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主席、黑豹党“名誉总理”和全非人民革命党领导人。

卡迈克尔是1961年戴安娜·纳什领导的“自由乘车者”运动中首批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成员。在埃拉·贝克和鲍勃·摩西的指导下，他成为密西西比州与亚拉巴马州重要的投票权活动家。1964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拒绝承认密西西比自由民主党为正式州代表后，他与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多数青年成员一样，对两党制不再抱幻想。卡迈克尔最终决定建立独立的黑人政治组织，如朗兹县自由组织，并一度参与组建全国性的黑豹党。受马尔科姆·X启发，他通过富有煽动力的演讲和严谨著述阐释并推广黑人权力哲学。作家理查德·赖特1954年出版的《黑人权力》一书被公认为首次提出该术语。

卡迈克尔是1960年代末最具影响力也最富争议的黑人领袖之一。联邦调查局局长埃德加·胡佛曾秘密认定他为最有可能接替马尔科姆·X成为美国“黑人救世主”的人物。该机构通过反情报计划对他实施秘密监控，迫使卡迈克尔于1968年迁居非洲。他先落脚加纳，至1969年定居几内亚，在当地改名为夸梅·杜尔，开始在国际上倡导革命社会主义泛非主义。他于1998年因前列腺癌去世，享年57岁。

早年

卡迈克尔出生于特立尼达和多巴哥首都西班牙港。他在当地安宁小学就读后，于1952年11岁时移居纽约哈莱姆区与父母团聚。父母在他两岁时就已迁居美国，他由祖母和两位姑妈抚养成人，共有三位姐妹。

母亲梅布尔·R·卡迈克尔是轮船公司的乘务员，父亲阿道弗斯既是木匠也开出租车。全家团聚后，他们离开哈莱姆区，定居在东布朗克斯的范内斯特社区——当时这个日渐老化的街区主要居住着犹太裔和意大利裔移民及其后代。据1967年卡迈克尔接受《生活》杂志采访时透露，他曾是莫里斯帕克公爵帮唯一黑人成员，这个青少年团伙涉及酗酒和小额盗窃。

1956年，卡迈克尔凭借优异的标准化入学考试成绩进入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就读。在校期间，他结识了同校学生塞缪尔·R·德拉尼。

毕业后，卡迈克尔进入华盛顿特区传统黑人大学霍华德大学就读。他的教授包括诗人斯特林·艾伦·布朗、内森·黑尔，以及后来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托妮·莫里森。卡迈克尔与民权运动同仁汤姆·卡恩共同资助了贝尔托·布莱希特和库尔特·魏尔作品《三便士歌剧》为期五天的演出：

汤姆·卡恩极为精明地谋得了文理学院学生会财务主管之职，而魅力非凡且人缘颇佳的卡迈克尔作为议会督导员，则善于拉拢选票。学生会还没反应过来，便已投票买断剩余场次，成了艺术赞助人。这堪称经典的共赢之举：学生会成员获得了赠票礼包，可用于分赠友人与选民。

卡迈克尔位于华盛顿特区欧几里得街的公寓，是与他志同道合的同窗们经常聚会的场所。1964年，他毕业并获得哲学学士学位。尽管被哈佛大学录取为研究生并获得全额奖学金，但他谢绝了。

在霍华德大学期间，卡迈克尔加入了非暴力行动组——这是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在霍华德校园的分支组织。卡恩将他与其他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活动家引荐给非洲裔美国领袖贝亚德·拉斯廷，后者后来成为该组织颇具影响力的顾问。大学期间受美国南部静坐运动启发，卡迈克尔愈发积极地投身民权运动。

1961年：自由乘车者

在霍华德大学就读的第一年（1961年），卡迈克尔参与了种族平等大会组织的“自由乘车者”运动。这次行动旨在消除巴尔的摩至华盛顿特区40号公路沿线的跨州巴士及车站餐厅的种族隔离——这些设施受联邦法律管辖而非州法，但长期以来一直沿袭着种族隔离的惯例。他屡次被捕入狱，因民权活动而遭拘押的次数多到难以计数，曾估计为29次或32次。1998年他告诉《华盛顿邮报》，认为总数应少于36次。

1961年6月4日，卡迈克尔与其他八名“自由乘车者”一同从路易斯安那州新奥尔良乘火车前往密西西比州杰克逊，试图废除火车上原先“白人专用”区域的隔离。在新奥尔良登车前，他们遭遇白人抗议者阻挡。卡迈克尔回忆道：“他们叫嚷着，朝我们扔罐子和点着的香烟，还朝我们吐口水。”最终，这群人得以登上火车。抵达杰克逊后，卡迈克尔与其他八名乘客进入一家“白人专用”餐厅。他们被指控扰乱治安，遭到逮捕并关入监狱。

最终，卡迈克尔与其他自由乘车者被转至密西西比州森弗劳尔县臭名昭著的帕奇曼农场监狱。在囚犯中，他以机智顽强著称，成为备受瞩目的领导者。

他在帕奇曼与其他活动人士共同度过了49天。1961年夏，19岁的卡迈克尔是最年轻的在押者。他在帕奇曼一间六乘九英尺的牢房里待了53天。他与同伴每周仅允许淋浴两次，不准拥有书籍或任何个人物品，有时还会被关入最高安全级别的禁闭区以隔离他们。

卡迈克尔这样描述帕奇曼农场的警长：

那警长表现得像是对黑人心怀恐惧，还真想出了些绝妙招数。有天夜里，他敞开所有窗户，打开十台大风扇和空调，把温度降到3摄氏度。我们身上只穿着T恤和短裤。

某次受伤时，卡迈克尔对着警卫唱起：“我要向上帝控诉你的所作所为”，其他囚犯随即齐声应和。

在狱中，卡迈克尔常与史蒂夫·格林及其他自由乘车者讲笑话，用幽默化解困境，始终保持着团队士气。但他深知处境之严峻：

从意识形态、宗教信仰、政治立场与背景，到年龄和阅历的差异，总有新鲜事发生。因为无论分歧多大，这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道德上的执拗。无论我们信奉什么，都发自内心地坚信，并且毫不羞于宣扬。我们之所以身处此地，只因甘愿冒着身体受伤害的风险也要坚守信念。所以，死囚区从不乏味。

在1964年与作家罗伯特·佩恩·沃伦的对谈中，卡迈克尔这样回溯参与自由乘车的初衷：

我觉得必须去，因为你要让议题保持热度，要让南方人明白我们不会再像过去那样被吓退。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手段，我们都会坚持回来。

1964—1967年：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

密西西比州与马里兰州剑桥市

1964年，卡迈克尔成为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在密西西比州的专职现场组织者。他在鲍勃·摩西领导下参与格林伍德投票权项目。整个自由之夏期间，他与芬妮·露·哈默等基层非裔美国活动家共事——卡迈克尔将哈默视为个人英雄之一。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组织者琼·加文写道，哈默与卡迈克尔"彼此理解之深，或许无人能及"。

他还与领导马里兰州剑桥市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分部的格洛丽亚·理查森密切合作。1964年6月在马里兰州与理查森一同抗议时，卡迈克尔直接被国民警卫队的化学气体攻击击中，不得不住院治疗。

他很快成为密西西比州第二国会选区的项目主任，该选区主要由密西西比三角洲的各县组成。彼时自1890年新宪法通过以来，该州大多数黑人已被剥夺选举权。夏季项目的目的是帮助他们做好选民登记准备，并开展平行登记运动以展示民众的投票意愿。基层组织者组建了密西西比自由民主党，因为正规民主党在该州并不代表非裔美国人。自由之夏结束时，卡迈克尔前往1964年民主党全国大会支持密西西比自由民主党争取代表席位，但该党代表被民主党全国委员会拒绝投票权，委员会选择让正规的白人吉姆·克劳代表团就座。卡迈克尔与众多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成员带着对美国政治体制的深刻幻灭感离开大会，他后来称之为“极权主义自由派观点”。他说道：“自由派真正想要的是在不危及自身地位的前提下推动变革。”

塞尔玛至蒙哥马利游行

1964年大会后卡迈克尔对与民主党合作产生抵触情绪，他决定退出密西西比自由民主党。1965年，他开始探索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在亚拉巴马州的计划。塞尔玛至蒙哥马利游行期间，詹姆斯·福曼招募他参与1965年3月在亚拉巴马州议会大厦举行抗议活动的“第二战线”。卡迈克尔对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与南方基督教领袖会议之间日益激烈的斗争感到失望，后者反对福曼的战略。他认为南方基督教领袖会议正与附属黑人教会联手削弱他们的力量。更令他沮丧的是再次卷入与警方的非暴力对抗——他早已不认为这种方式能带来改变。目睹抗议者再次遭受残忍殴打后，他因压力过大而精神崩溃，同事们敦促他离开这座城市。

不到一周，卡迈克尔重返抗议前线，这次是在塞尔玛参与沿80号公路向州首府进发的最后阶段游行。但在1965年3月23日，卡迈克尔与部分参与塞尔玛至蒙哥马利游行的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成员选择中途退出，转而沿着游行路线在“血腥朗兹县”启动基层项目，与当地居民展开对话。这个县在当时以白人针对黑人的暴力行径臭名昭著，南方基督教领袖会议和马丁·路德·金曾试图组织当地黑人居民却以失败告终。从1877年至1950年，朗兹县有记录在案的对非裔美国人动用私刑事件达14起。卡迈克尔与随行的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活动家起初在当地举步维艰——居民们对他们的出现充满戒备。但后来通过与当地活动家约翰·休利特及其他地方领袖的合作，他们最终取得了更大进展。

朗兹县自由组织

1965年，作为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活动家，卡迈克尔在黑人占多数的亚拉巴马州朗兹县开展工作，帮助将登记在册的黑人选民从70人增至2600人，比登记的白人选民多出300人。此前，黑人选民实际上被1901年白人主导通过的法案剥夺了选举权。随着1965年8月《选举权法》在国会通过，联邦政府有权监督并保障他们的权利。尽管当地居民仍心存戒备，但一次关键转折发生了：当卡迈克尔在当地学校发放选民登记材料时，两名警察命令他离开。他断然拒绝，并挑衅对方逮捕自己，最终成功脱身。此事传开后，卡迈克尔与留守朗兹县的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成员赢得了当地居民更多尊重，开始与胡利特及其他地方领袖合作。为争取非裔美国人选民登记，卡迈克尔、休利特及当地盟友组建了朗兹县自由组织——这个以黑豹为标志的政党，对抗以白公鸡为标志的白人主导的民主党。由于联邦政府未能持续保护他们免受三K党等白人势力的暴力压制，多数朗兹县活动家都公开携带武器。

尽管卡迈克尔在组建朗兹县自由组织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但休利特担任了该组织主席，并成为朗兹县首批成功完成选民登记的两名非裔美国人之一。尽管该县黑人居民和选民人数超过白人，但他们支持的候选人在1965年全县选举中落败。 1966年，数名朗兹县自由组织候选人参加大选角逐公职，但均告失利。1970年，该组织与全州范围的民主党合并，包括休利特在内的前朗兹县自由组织候选人首次在县内赢得公职。

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主席与黑人权力运动领袖

1963年8月，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选举约翰·刘易斯为主席，他是组织“向华盛顿进军”的“六大”活动家之一。卡迈克尔称刘易斯是“规矩、纯粹、友善且勇敢的普通人”，而他自己领导的派系则选择了一条“不那么规矩”且“远非友善”的道路。

1966年，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在田纳西州金斯顿斯普林斯召开会议，刘易斯以60比22的票数再次当选主席。活动家沃斯·朗以程序问题提出质疑，随后的辩论中刘易斯屡遭抨击，最终会议选举卡迈克尔接任主席。他上任后的首要举措之一，便是号召所有黑人活动家继续作家兼空军退伍军人詹姆斯·梅雷迪思孤身发起的“对抗恐惧游行”。梅雷迪思原本不愿让知名民权组织或领袖参与行动，但接受个别黑人男性加入。然而在他出发次日，便遭狙击手枪击受伤入院。

卡迈克尔与马丁·路德·金、弗洛伊德·麦基西克、克利夫兰·塞勒斯等人共同继续梅雷迪思的游行。他在格林伍德游行时被捕，获释后于当晚集会上首次发表“黑人权力”演讲，用这个词激励黑人骄傲与社会经济独立：

这是对美国黑人的召唤：团结起来，认识自身传统，建立社群意识。这是召唤黑人自己定义目标，领导自己的组织。

据历史学家戴维·加罗记载，在“梅雷迪思对抗恐惧游行”集会上发表“黑人权力”演讲数日后，卡迈克尔告诉金：“马丁，我故意决定在游行中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给它一个全国性的论坛，迫使你对黑人权力表态。”金回应道：“我被人利用过不止一次了，多一次也无妨。”

虽然“黑人权力”并非新概念，但卡迈克尔的演讲使其成为焦点。这个口号迅速传遍全国，成为年轻非裔美国人的集结号——他们对民权运动进展缓慢感到沮丧，即便联邦已通过立法加强相关努力。凡接受“黑人权力”之处，赞誉归于卡迈克尔；凡遭谴责之地，责难亦指向他。据卡迈克尔阐释：“黑人权力意味着黑人凝聚成政治力量，要么选出代表，要么迫使现有代表回应他们的诉求，而非依赖既定政党。”深受弗朗茨·法农及其里程碑式著作《全世界受苦的人》影响，同时汲取马尔科姆·X等人的思想，卡迈克尔带领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走向更激进的立场，将“黑人权力”确立为该组织的核心目标与意识形态。

在1966年颇具争议的亚特兰大项目中，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在当地负责人比尔·韦尔领导下发起选民动员，旨在推动亚特兰大某选区的朱利安·邦德竞选佐治亚州议会议席。韦尔将北方白人成员排除在该项目之外。卡迈克尔最初反对这一决定，但后来改变了立场。在亚特兰大项目的推动下，委员会就白人成员的去留问题进行了表决。卡迈克尔最终支持了要求驱逐白人的一方。他认为白人应当去组织南方贫穷的白人社区——这样的社区为数众多，而学生非暴力协调委员会则应专注于通过“黑人权力”促进非裔美国人的自力更生。

卡迈克尔将非暴力视为策略而非根本原则，这使他与金等民权领袖分道扬镳。他批评那些主张将非裔美国人融入中产阶级主流现有体制的民权领袖。

如今，一些人感到不安，因为我们提出：由黑人发起的融合是无关紧要的，实际上，这种融合是维护白人至上主义的阴险伪装。我们坚持认为，在过去六年左右的时间里，这个国家一直给我们喂食“融合的畸胎药”，一些黑人走在梦幻之路上，谈论着与白人并肩而坐；但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当初去密西西比，不是为了与罗斯·巴奈特比邻而坐；也不是为了与吉姆·克拉克平起平坐；我们是要把他们从我们的道路上清走。人们应当明白这一点：我们从未为争取融合的权利而战，我们是在对抗白人至上主义。那么，要理解白人至上主义，就必须摒弃那种错误的观念——即白人能将自由赠予任何人。没有人能把自由赠予他人。人生而自由。你可以在人出生后奴役他，这个国家实际上正是如此：它在黑人出生后奴役他们。因此，白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停止剥夺黑人的自由——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停止否认自由。他们从未将自由给予任何人。

卡迈克尔写道：“要使非暴力奏效，你的对手必须有良知。而美国毫无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