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的疯女人 (1979)

《阁楼上的疯女人：女性作家与19世纪文学想象》（英语：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The Woman Writer and the Nineteenth-Century Literary Imagination）是桑德拉·吉尔伯特与苏珊·古芭于1979年出版的著作，从女性主义视角审视维多利亚文学。书名取自夏洛特·勃朗特的《简·爱》：罗切斯特的妻子（婚前姓伯莎·梅森）被丈夫秘密锁在阁楼房间里。此书影响深远，尤其在文学研究领域，焦点对准女性作家之匮乏。

书名与核心概念

书名出自“被反锁在阁楼上的疯妻子”这一意蕴丰富的构想：在《简·爱》中，罗切斯特的妻子伯莎·梅森被关在阁楼上。书名亦指“以坚韧的简·爱与疯狂的伯莎·梅森之间的关联，作为十九世纪女性作家二元论式倾向的头号例证”——亦即不是天使便是怪物。阁楼上的女子往往被用来代表在维多利亚英格兰不属于女性应有之特质：“异域的、阴暗的、肉体的”；而将女性压进这些角色的，首要便是父权体制。

吉尔伯特与古芭指出，十九世纪女性作家在创作中被迫使其笔下的女性角色不是化身“天使”、便是化身“怪物”；这场挣扎源于男性作家倾向把女性归类为纯洁、天使般的女性，或叛逆、不修边幅的疯女人。“天使”即所谓“家屋中的天使”（the angel in the house）：在男性笔下，女性以取悦、服从丈夫为人生目标，并在看似无我的奉献与教养子女中寻得最大满足；一旦女性作家与其角色拒斥这种定位，男性批评家便将她们斥为“怪物”——阁楼上的疯女人（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而且“显然”在性道德上堕落。吉尔伯特与古芭断言，这两种形象都是对社会中女性的失真描摹：前者将女性圣化，置于社会建构的世界之上与之外；后者则贬抑、妖魔化女性，把她放逐至神话与魔怪的世界，剥夺她在文学与社会中的应有位置。其讯息再明白不过——女性若要取得文学自主，就必须揭露、检视、破除并超越这些由男性塑造的“不是天使、便是怪物”的刻板形象。女性作家亦深受这种厌女风气影响，将自己纳入了男性的书写模式。

吉尔伯特与古芭援引弗吉尼亚·伍尔夫，指出女性作家必须“杀死那个审美理想——正是透过这个理想，她们自己被‘杀死’而化为艺术”。虽然人们容易推想女性主义作家体现的正是“疯女人”或“怪物”，吉尔伯特与古芭强调消灭这两种形象同等重要，因为它们都无法准确代表女性或女性作家。取而代之，她们敦促女性作家追求超越这种二分法的自主自我定义；这种二分法强加自一种将女性角色化约简化的父权观点。

核心论点

她们探讨了女性写作如何受到所谓“作者身份的焦虑”（anxiety of authorship）的抑制——即十九世纪女性作家缺乏可资效法的正当榜样。男性既长期垄断笔与印刷机的力量，便不仅定义女性，更任意创造女性形象，造成女性的“作者身份的焦虑”，使她们恐惧文学创作与书写行为本身；一些女性作家甚至相信，文学创作将使她们被社会孤立、乃至毁灭。吉尔伯特与古芭提出的解方，是女性应发展出足以鼓舞文学自主的“女性的判词”（woman's sentence）：正如男性几个世纪以来不断判处女性，女性亦可反过来判处男性作家以孤立、恐惧，并将其逐出文学正典；透过制定“女性的判词”，女性作家将使自己摆脱由男性定义的处境，女性也不再被简化为文学中的刻板形象。其结果是她们所辨识出的文学重写本或双重声音文本——女性主义的潜文本隐藏在较为常规的叙事之内，使得“表层设计掩盖或模糊了更深层、较不为社会所容的意义层次”。

考察对象与结构

该书具体考察了珍·奥斯汀、玛丽·雪莱、夏洛特与艾米莉·勃朗特、乔治·艾略特、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和艾米莉·狄金森。

全书包含以下几个部分：

Toward a Feminist Poetics（走向女性主义诗学）

Inside the House of Fiction: Jane Austen's Tenants of Possibility（在小说之屋内：简·奥斯丁笔下可能的房客）

How Are We Fal'n: Milton's Daughters（我们是如何堕落的？弥尔顿的女儿们）（玛丽·雪莱与艾米莉·勃朗特）

The Spectral Selves of Charlotte Brontë（夏洛特·勃朗特的幽灵自我）

Captivity and Consciousness in George Eliot's Fiction（乔治·艾略特小说中的监禁与意识）

Strength in Agony: Nineteenth-Century Poetry by Women（愤怒的力量：19世纪的女性诗歌）（艾米莉·狄金森）

此外，伊丽莎白·巴雷特·勃朗宁与克里斯蒂娜·罗塞蒂亦在论及之列；各部分合共收录十六篇随笔。

评价与影响

全书长达七百余页，是女性主义文学批评早期的代表作。本书最初评价褒贬不一，部分原因在于：在此之前，人们并不习惯将男女作家之间的差异归因于传记性事件以外的事物。如今该书已被视为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的一座里程碑。文学批评家伊莱恩·肖沃尔特写道：

桑德拉·吉尔伯特与苏珊·古芭之于女性主义文学批评，正如萨义德之于后殖民书写、塞吉威克之于酷儿研究——提出了一整套术语、方法论与理论。

吉尔伯特与古芭透过《阁楼上的疯女人》所作的贡献，据信使更多人重新发掘《简·爱》及其他女性作家作品，也促使学者为文学选集特意搜罗女性作家较为罕见的文本；两人自己也持续合作，包括编纂了The Norton Anthology of Literature by Women（1985年）。

不过，亦有学者认为本书已然过时，其理论立足于一个狭窄的作家范围，焦点主要在美国与英国；其隐喻框架也存在局限、本质主义、自我指涉，对个体处境的差异缺乏足够觉察，但至今仍是该领域的基石之作。2009年，安妮特·费德里科编成Gilbert and Gubar's 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after Thirty Years一书，书中多位文学研究者检视了吉尔伯特与古芭的著作在出版近三十年后的现实意义。该书表明，吉尔伯特与古芭所论及的大部分内容至今仍然“一如既往地清新有力”（as fresh and invigorating as ever）；其中并指出，作者的书写风格正是该书迄今依然成功的原因之一。

背景与后续

作者合作

吉尔伯特与古芭于1970年代初相识于印第安纳大学。1974年，两人开始就一门英国女性文学课程的教学展开合作，这最终促使她们写成《阁楼上的疯女人》。其后她们持续合作着书，例如No Man's Land: The Place of the Woman Writer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1988–1994年），考察主题包括莎士比亚与现代主义写作等。她们质疑以男性为基准、以女性为否定的观念，常被归入第二波女性主义之列。

出版历史与版本

《阁楼上的疯女人》1979年初版，其后多次重印；2000年出版第二版。两版均由耶鲁大学出版社出版，2000年的第二版以该社的Nota Bene丛书标识印行。2022年，耶鲁大学出版社重新出版了本书。耶鲁大学出版社与同名的耶鲁大学有所关联，后者直至1969年方开始录取女性本科生。本书亦曾多次以有声书形式出版，包括2006年在内。

1979年——（“第一版”）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The Woman Writer and the Nineteenth-Century Literary Imagination.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ISBN 0-300-02286-7. （英文）

2000年——（“第二版”）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The Woman Writer and the Nineteenth-Century Literary Imagination.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ISBN 0-300-08458-7. （英文）

2006年——（有声书）The madwoman in the attic the woman writer and the nineteenth-century literary imagination. Enskede: TPB. （英文）